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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飛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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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於沒了朱常洛,按照長幼順序,首先該應戰的便是朱常洵,只見他上前一步,出口便是:

“花重錦官城。”

萬歷皇帝點點頭:

“杜子美《春夜喜雨》的句子,很好。”

朱常洵詩歌的第一字是“花”,到了朱常浩,便該是那第二字為“花”,朱常浩有心賣弄,想了句甚是雅致的句子:

“梨花院落溶溶月,柳絮池塘淡淡風。”,

萬歷皇帝一向並不多看朱常浩這孩子,沒曾想這孩子竟然張口就是晏殊的詩,真是難得。

到了朱常潤,該是“花”字作為第三字的詩句了,他說:

“感時花濺淚。”

萬歷皇帝有些不滿意:

“倒是符合游戲規則,只是這時逢佳節,這句選得可有點哀傷。”

輪到把“花”作為第四字的了,朱常瀛年紀最小,聽了一下緊張,腦子裏想好的句子來不及改:

“淚……淚眼問花花不語……”

更不好,萬歷無奈地搖搖頭。

又輪到了朱常洵,他眼皮不眨,信手拈來:

“還來就菊花。”

朱常浩緊跟接上:

“城邊流水桃花過,簾外春風杜若香。”

朱常潤說:

“深巷明朝賣杏花。”

如此一來便是一輪,接著又是幾輪,幾位皇子你爭我趕,互不相讓,過了幾輪,朱常洵照例又是“花”為首字,然而說來花為首字容易流俗,因而古今肯如此寫就的句子竟是難得,他冥思苦想,再也不得“喜慶”之句,只得硬著頭皮說道:

“花自飄零水自流。”

朱常浩暗喜,等待父親斥責朱常洵,然而父親沈默一下,馬上說:

“雖有些傷感,但也清雅,洵兒的學識果然過人。”

朱常浩心裏忿忿,怎麽別人說了傷感之語就要被斥責,三哥便是說了,也是“清雅之語”?他有些失神,心裏充滿著不滿。

又過幾輪,朱常潤朱常瀛畢竟年紀小,先後卡殼,落敗而歸,唯獨剩了朱常洵朱常浩二人,朱常浩鬥著一股氣,吐字利索,張口便來,又是酣戰了十幾輪。

各位嬪妃都興致勃勃,鄭貴妃和周端妃更是如同鬥雞一般,死死盯著朱常洵和朱常浩的表現,生怕下一秒就有什麽變化。

朱常洵朱常浩兩人的詩詞儲備量在一點點地耗盡,朱常浩卡在了“花”字在句第二字位置上,冥思苦想,卻求之不得。

就在這個時候,站在周端妃身邊的嵐兒忽然作照鏡狀,朱常浩眼前一亮,馬上反應:

“照花前後鏡,花面交相映。”

嵐兒的提示鄭貴妃盡收眼底,不過她不僅不惱,反而露出一絲詭秘的微笑。

朱常洵一楞,不過他腦子裏的詩詞儲備還是很多的,馬上就對出來:

“月照花林皆是霰。”

難題又一次扔給了朱常浩,這次是第四字為“花”,朱常浩這次實在是搜不出詩句了,嵐兒再次暗示,朱常浩會意道出:

“對鏡貼花黃。”

朱常洵馬上接上:

“東風夜放花千樹。”

朱常洵的反應讓朱常浩喘不過氣來,一鼓作氣,再而衰。嵐兒心慌,實在是想不出句子來了,朱常浩終於敗下陣來。

萬歷皇帝接連稱讚,鄭貴妃更是得意洋洋,萬歷皇帝看著太後,溫和地說道:

“母後看看這些孩兒,可是有些長進了?”

李太後聽了這些詩詞,心裏高興:

“眾妃嬪也真是教子有方,這是我們大明的社稷之福。”

這話並不是真心的,李太後並不喜歡朱常洵和朱常浩,她覺得這兩個皇子都有著些許的奸詐,在她的心中,唯獨那永寧宮的朱常洛,是最好的孩子。

只可惜朱常洛根本就不在這裏,而且那孩子一直不被允許看書學習,想來,他終究是被耽誤了吧。

鄭貴妃有些忘形,周端妃看不過,陰陽怪氣地開口:

“洵兒果然聰穎,不負貴妃娘娘多年的栽培啊!”

周端妃這話語氣詭譎,在場的人都聽了出來,莫說是朱常洵聽了不舒服,便是萬歷皇帝聽了,也是有些坐不住,然而鄭貴妃卻不惱,款款而笑:

“洵兒固然聰穎,卻也不過是贏在了這一句半句之上,浩兒雖然敗了,卻也在今日顯出了過人的學識,這也是端妃你的功勞才是。”

她的眼神流過一陣詭譎,忽然冷笑一聲:

“只是細細想來,與‘花重錦官城’的格調作比,‘溫韋’之流的詞畢竟還是過於脂粉氣;這‘照花前後鏡,花面交相映’兩句,乍一聽,還以為是閨閣女子出口對的句;還有那‘對鏡貼花黃’,也是一樣的道理。浩兒平日裏還是應當以學業為重,這些兒女閨閣的東西,還是少費些功夫為好。”

這話仿佛一把利劍,朱常浩頓時灰了臉,嵐兒趕忙低下頭,周端妃大怒,卻又啞口無言,沒法發作,正在這時,王皇後溫婉地說:

“各位妹妹不必再爭了,今日中秋佳節,說那些無關的話作甚?今日各位皇子的表現都是出彩,咱們應該好好誇誇才是。”

王皇後這麽說,沒人敢不給這個面子,李太後滿意地看看王皇後,接著說道:

“我朝如今太平盛世,沐浴清化,憂國之思必不可少,但兒女情長,也不必一概亂棍打死。洵兒是洛兒的弟弟,將來是要去封地做王爺的,若是有了這真才實學,又有了一顆體恤寬和的心,那麽自能為社稷分憂,為我們大明造福。”

王皇後端莊賢淑,落落大方,一句話就平息了一場紛爭。李太後滿意王皇後的溫婉,不滿鄭貴妃和周端妃的鋒芒,她說出的這番話,尤其是說給鄭貴妃聽的。

鄭貴妃如此機敏,當即便聽出了其中的玄妙:你的兒子再能又如何?大明的江山終究不是他的。這麽一想,鄭貴妃頓時如同受了個霹靂,臉也灰了三分。

朱常洵表面上雲淡風輕,心裏卻也是波瀾起伏。這個皇宮裏他幾乎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,他是享盡了皇上和母後的寵愛的,然而不管他怎麽努力,始終是得不到這太後的喜歡。太後不喜歡自己那“狐媚惑主”的母親,進而也就不喜歡他。這成了他的一道原生的罪,註定改變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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